8、无心伤害
隔天晚上约了周童在徐家汇香里巴巴吃小龙虾。我们坐在店外摆放的塑料桌前,叫了点龙虾和啤酒。一杯啤酒下肚后我对周童说:“周童,我爱上了一个女人。”周童瞄了我一眼剥着小龙虾说:“疯了吧方东,玩真的?”“恩”我看着桌上的小龙虾说:“这几天总是想着她,挥之不去,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。”周童吸着小龙虾说:“就你提过的那个妓女?”我皱了皱眉,周童的形容引起了我的反感。“喂,喂,别这样,你什么时候变成女权主义者了啊,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“我明白。”我一口气又喝了一杯。“只是我自己不能接受而已。”“何必呢?”周童也喝了一口啤酒说:“我倒并不是因为你有了小芸而这么说的,我只是为你不值而已。说实话,你要和谁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,什么伦理,什么3年感情,什么对方有男人了都是狗屁,爱就是爱,不爱就是不爱,拖泥带水只有不好。”他接着说:“但是,方东你自己要想清楚,你到底确定没有,你是不是真的爱她,真的不在乎她这样。”我不语。也许我自己一边强烈爱着她,一边本能排斥着她妓女的身份。“你看,你自己都不能确定。”周童叹了口气。“你别看我浪荡,但我处理这种问题最拿手,该怎样就怎样,否则你引火烧身啊。”我看着街上的路人说:“我知道。那我该不该告诉她?我觉得有点……”“你是男人啊,我靠。”周童气得几乎要将酒瓶砸我。
“没错。”我摸出手机,以最快的速度发了短消息给夏小朵。[我想见见你,就今晚,就现在。]22:00在徐家汇的星巴克,夏小朵坐在我的面前,她看上去很憔悴,嘴角的乌青仍然醒目。“谢谢你,照顾郭言一天,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。”她双手交错,手指不停摩擦着手背。我呆呆地看着她说:“你不能一直这样。”“……”我苦笑着摇头说:“你这样,如果让他知道,他会疯的。”夏小朵咬着嘴唇,垂下的睫毛频繁眨动着。我叹了口气问:“缺多少钱?”她迟疑了一下说:“还差十几万……”我倒吸一口冷气,十几万,800一次,她要接触多少个男人,要在多少个男人体下呻吟?我感到背脊上渗出涔涔的汗,这么巨大的一笔数字,难道郭言没有家人吗?为什么要夏小朵来背负这一切?“为什么你要背负这笔巨债?郭言的家人呢?”我责问她。夏小朵摇了摇头说:“他的父母一年的收入只不过才2000多,从老家到上海路上的开销都不止……”我差点晕过去。“郭言一直很努力,大学里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,拿的是全额奖学金,休息的时候又起外面打工……”“也就是说他父母并不知情?”我问。夏小朵点点头。“谢天谢地,郭言换肾手术很顺利,我很庆幸这么快能找到合适的肾源。当时连他自己都绝望了,以为必死无疑。”
我抽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,用手指挤压着太阳穴。“我们想了一切办法,但是欠医院的钱还是远远不够,我……我只能欺骗他。”一阵沉默过后,我抬头看见夏小朵肩膀一直上下起伏着,她哭了,却丝毫没有任何声音。她连哭都压抑着自己。我起身坐到她旁边,抱住他将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“小朵,别哭了,一切都会好的……”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,散发出淡淡的犹如莲花般的幽香。
“小朵……”我抱和她颤抖的身体轻轻呼唤她。她抽泣着应承我。“恩?”“不要哭了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她抬起头,用泛着泪光的双眼,红红地看着我。“……什么?”我低下头,在她耳边用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。“我爱上你了。”夏小朵似乎一下子被电击中般从我怀抱里逃离。她站在我面前忽然手足无措,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。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,会这么快,会这么直接。这算是拒绝吗?我自问,这本能的逃离算是对我表白的否定吗?可是……内心的醋意瞬间上涌。为什么,你可以躺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下,却要在此刻逃离。为什么,你可以为了一个病恹恹的郭言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,而对我却这样。为什么,我甚至……甚至还没……我看着她,莫名的愤怒使我难以自已。
“对不起,方东,对不起。”她一遍又一遍重复道。我泻了气,心想在一个妓女心中,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吗?我瘫坐在背椅上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。夏小朵的声音哆嗦着。“我不能骗你,方东,我爱郭言,我不能这样……”“你不能怎样?”我咆哮起来,星巴克里所有人都注视着我。“你都这样了,还不能怎样?”夏小朵低下了头拿了桌上的包慢慢地走了出去。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明白我的话把她伤害得很重很重。可是我呢。我又何尝不是伤的很重。我对她的感情,还不如那些射在她身上后用来擦她身体的钱。想到如此。我无比悲伤。内心煎熬了三天,感性还是战胜理性,我想我必须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。无论如何她都有权拒绝我的感情,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做多情罢了,那天我的话实在是太重太刻薄了。

